端阳五月

饿的时候才吃饭,爱的时候不必撒谎。

【东凯】惊蛰

*今日惊蛰,一枚小甜饼。

*论同一个梗有千百种AU的写法。

*不要在意时间线,都是瞎编的。

*若你觉得OOC,都是我的锅。

*最后感谢侯鸿亮、高鑫、郭晓然、祖峰和李雪五位老师的友(bei)情(guo)出演(。

[1]

早春的轻雷还在天边踟躇时,王凯已自半梦半醒中被那声声踱步曳起。白光从厚实的织锦窗帘缝隙里挤进房间,在脱漆的木地板上留下一道明亮而刺眼的痕迹。暗夜里的这束骤现让他的心蓦地一跳,左手下意识挥出去,却不偏不倚砸在枕头旁的手机上。

伴随一声雷鸣,又是一片乍亮。

凌晨2点36分。

王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,四角裹得严实,只在一处开了个小口方便空气流通,以免天亮后又“荣登”头版头条。剧组临时租的宾馆处于半山腰,白天进组时觉得网速尚可,但大约因为这会儿正打雷,深更半夜,他只好在“加载中”与“loading”的字样间徘徊。手机屏幕背景光已调至最暗,可仍有些却晃眼,他抬手揉眼睛的功夫里,更新终于慢腾腾地跳了出来。

最后的留言基本停留在凌晨1点前,莹莹白光后的世界也沉浸在一片安睡中,丝毫未因又一春的来临而掀起些微波澜。隔着不厚的被子,王凯清晰地听见雨水裹挟着雷鸣一股脑儿地自天上泻下,打在庭内栽植的一株桃树上——入住时小助理好奇那依依垂柳间的芳菲,特地向此处工作人员打听,说是今春升温快,比往年早开了半旬——惹得扑簌声阵阵。窗玻璃自是挡去了屋外的琳琅风雨,却留得他一人面对这屏幕后死寂的潭水。

不过,相比早前因那兜头泼来、避之不及的污水而感到的愤怒和怨怼,现在的他已经可以抹去满脸淋漓,站起来迈开脚步,独自涉水了。

待到天光大亮,又会有许多张混沌的面孔从不知名的角落满溢出来,争先恐后地充当他的代言人,继续搅混这潭水。

既然选择成为演员,就必定要在这一路的起伏中一次又一次地脱胎换骨。

自己要做的,就是趟过一时的喧哗与骚动,挺拔地成长。

也不负他的期望。

雷雨声渐响,背景光趋黯,连日的倦意最终还是吻住了他的一双眼,手机反扣在散发陌生气味的床单上。在重新陷入黑暗的四方空间里,他无意识地挺直了背脊。

二月节,万物出乎震,震为雷,故曰惊蛰。*

[2]

乍暖还寒的时节,靳东带着一室的温暖猛然扎入屋外扑面的寒意中。天日尚早,剧组还未开工,他独自倚坐在门框边,屈起一条腿,剧本摊在膝盖处,白纸黑字上彩色水笔的标记格外显眼。虽说是早春,可四九城的阳光好得容易令人从骨头缝里滋生出懒意。他眯起眼,不顾剧本滑落到身侧,只看那鸟雀们叽叽喳喳地落在抽芽的枝条上,揉碎了一地光影,然后在一片斑驳里点起一支烟。

日光在烟雾中朦胧着散开,靳东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近百个与现下相似的清晨,突然意识到今天就要杀青了。将近五个月的付出即将在这个春天开花结果,这无疑是所有人的期盼,他竟生出点儿伤感和不舍,好像下一次的重聚太过遥远以至于不能想象——每每遇上此种情况,作为靳东多年老友的侯鸿亮总会调侃着“就让靳东感伤会儿吧”,待一背过身就只想在他脑门上刻上“矫情”两个大字。

熟悉的朋友里,高鑫是最早离组的,几句台词说完就一溜烟儿跑回隔壁剧组和搭戏的女演员“花前月下”去了。在不满九十天的某个晚上,郭晓然和祖峰同时杀青,本来说好在剧组简单吃顿饭,结果被两人连坑带拐地拖出去喝酒,一贯的原则都败在兄弟感情上。当然,靳东还是了解自己有几斤几两的,出门前琢磨是否该找个帮手来撑场。

恰巧此时,有人迎头撞上来了。

因为明儿有场戏,干完大半瓶,靳东便红着张脸将酒杯倒扣在餐桌上,说什么也不肯再碰一滴。郭晓然心里头门儿清,可嘴上依旧不肯饶人,凑到王凯身边直嚷靳东不够兄弟。王凯倒是爽快,二话不说给郭晓然、祖峰和自己都满上。一阵推杯换盏后,郭晓然还没来得及借机夸王凯两句好挤兑挤兑靳东,就被王凯一句话打击得恨不得把剩余的两瓶酒通通给他灌下去。

靳东趁他们拼酒的空点了根烟,烟头明明灭灭地撒下小节小节的灰。不过是他寻常抽烟时的模样,只因着王凯一句“我替东哥喝”,在郭晓然看来就变作为嘲讽。郭师兄这厢委屈起来,凯子,我俩都是你师兄,怎么能厚此薄彼呢。

靳师兄不慌不忙地把烟头一掐,抻直了手后一把揽过王师弟的肩膀。不经意的动作仿佛倒流了时光,让未曾与自己在那个被葱茏爬山虎装点的宿舍前打过照面的小师弟,分享他曾经嚣张的片刻。

“你哪能和我比!”靳东噙着自己都难以分辨出的得意甚至自负的语调,激得郭晓然扯上祖峰狠命去抢他手中的酒杯。

几人推来搡去,嬉笑怒骂间空酒瓶子哐哐倒了一地。靳东瞥了眼王凯,这小子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子前,吃得正在兴头上。对面郭师兄还在“哭天抢地”,他便回头冲那两腮鼓鼓的青年喊道:“你说是吧,王凯?”然后看着他急急喝完最后一口酒才囫囵地咽下食物,抬头时一双眼落在昏黄的灯光里,如同其嘴角残留的酒渍那般,晶晶亮亮。

靳东如愿地将他最初因被打扰进食而流露出些微不满——大概连他自己也不曾注意的不自觉的抿唇动作尽收眼底。等青年回过神来,眉间仍团着疑窦,可语气分外笃定。

简简单单一声“嗯”,顺着火锅氤氲的雾气传过来,跟块石头似的砸得郭晓然两眼一翻,“绝望”地倒在沙发上。

有人却觉得胸口微痒,像是有什么小物什以空气为介质倏地钻入自己内心的沟壑,低头欲寻,可怎么也找不见。他抹了把脸,把重新点起的烟夹在食指与无名指间,要了个空杯,然后在郭晓然和祖峰诧异的眼神中,朝王凯的方向举起。

啧,一口闷的感觉还是有点糟糕。

[3]

后来啊,王凯也记不清楚距离那个晚上到底过去了多少个日日夜夜,因为坏事总来得猝不及防,教人一时间慌了手脚。

他自认是再清白不过,但虚拟世界生出的漫天流言好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,扯得他险些摔倒。他既不愿在人前被窥得分毫颓态和难堪,始终强迫自己挺直腰板,也不愿在人后抱怨咒骂,毕竟是自己的事,又何必向那些爱护自己的人发泄消极情绪呢。

直到手里被塞了一支烟,躲在角落的王凯才发觉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着戏服,黑色羽绒衣披在外边,头发用发胶向后固定住,微微皱起好看的眉,自顾自地翻了翻摊在小桌上的剧本。

“是这条没过?”他指着最末端的那句台词,语调与饰演的家长角色如出一辙。台词被人用红色水笔框起来,粗粗的线条透出一股恶狠狠的劲儿。也不等对方回答,他就顺手摘了李雪的帽子,说起戏来。

王凯茫茫然地望向他,一句完整的话闯入左耳,被脑子里那团乱麻搅得七零八落,又不成规则地蹦出右耳。他突然想起三百六十五天前的一个晚上,那时谁都缺一份未卜先知的心眼儿,大家自自在在、快快活活的。同样是岁末,同样在片场,只不过他在B组,他在A组。A组收工早,大都过来B组帮忙。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连续NG三次,在李雪开口喊出第四个“停”后被人一把拽出镜头。

皮鞋猛然磕在草丛间凸起的石块上,他踉跄了一下,什么不满啊委屈啊、面子啊里子啊,在对上靳东眼睛的那一瞬间都被他抛诸身后,只余下心虚和惭愧。

靳东仍带着戏里的造型,深色风衣长围巾,头发用发胶牢牢固定在脑后,认认真真、逐字逐句地模拟、分析,停顿得当,节奏适宜,连语调也是四平八稳的,全然不是方才那副气冲冲、急吼吼的架势。

李雪瞧见靳东出现后便没上前,摸了摸头顶的青茬,乐得挥手让大家暂且休息几分钟。

戏讲到最后,王凯暗戳戳地翻开脑海里那本自编的《靳老师语录》,在第八页第二条“别给中戏丢人”后划上一条横线。

恰巧一个“正”字。

眼神飘忽不定的结果就是被逮个正着,师兄二话没说抄起剧本,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抽了下小师弟的脑袋。小师弟回过神来也不恼,搔了搔头发,嘴一咧露出八颗整齐的牙齿,傻乐着连连道谢,还不忘拍胸脯保证这次一定一条过。

靳东好气又好笑,末了扔下句“还跟二十几岁似的”,便把他丢给边跑边大呼小叫的造型师。

二十几岁啊。

二十郎当年纪的王凯会把“失业”的自己关在租来的房子里,全世界只剩下酒和游戏,哦对,还要加上房租。可以一路杀伐决断地通关到底,却不敢拉开窗帘任丝缕阳光进屋。

还不都过来了。

而且,哪能一样啊。

有件事倒是一样,就是走神后再次被师哥拽起。

不,又不一样。

十分钟前上演超过三次的拥抱又一次重现,但对象不是搭戏的女演员。

布景的白色灯光在暗夜里径直打过来,明晃晃的教人眼花。他微僵着身形,却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,将不远处的鼎沸挡在五感之外。时间选择缴械投降,成为他忠诚的守卫。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面容,一个人的气息,一个人的味道,一个人的声音。

还有一个人的拥抱。

不紧,但很结实,就像他这个人,稳稳当当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这条路上。

恍惚间,王凯听见他低声喊着自己所饰演的角色的姓名,呼吸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擦过他的耳廓,他直觉那半张脸都要烧起来了。

可靳东好像对这一切浑然不知。

“站稳了,别晃。”

又是这句台词。

三百六十五天前,他教他如何念出李雪想要的担心和隐忍。

三百六十五天后,他教他如何回答李雪想要的决然和勇气。

仅仅是戏里的台词和动作,可王凯偏生觉得这句台词由靳东来说、这个动作由靳东来做,意义就全然不同了——他于一番自我斗争后还是自私而固执地将之当作安慰和鼓励。倘若真是安慰和鼓励,在过去那不长不短的一周里,他早已收到无数类似的林林总总,然这些林林总总相加相叠,怕也不及靳东的这五个字和他的拥抱。

说其偏心也好袒护也罢,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毫无道理以至于无可救药。

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被轻轻拍了一下,王凯知道对方在提示自己接下去。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,嘴唇蹭到绛蓝色围巾的边沿,慢慢伸出双手,不留缝隙地贴于对方宽厚的背脊上——掌心与衣料的接触面一阵阵发烫,然后哑着嗓子,缓慢而笃定地说了一声“嗯”。

宛如当初。

[4]

靳东看到短信时,才想起自己在王凯杀青离组那日,忘记把暂存在他那里的手表拿回来了。这小孩儿,写条短信也和说话一般,倒豆子似的几欲全兜出来给人看,解释清楚情况还噼里啪啦列了几个解决方案供你选择。几句回复打打删删,最后估摸着对方也还没开工,一个电话直接拨过去。

青年好听的低音撞击耳膜,仿佛沾着雨后江南独有的朗润气息,让靳东在北国料峭而干燥的春寒里嗅到一片温泽的暖意,又如同青年眼角长留的水光,扑闪间令人心生怜惜。

他不自觉地放轻声音,询问昨晚是否下了雨。

对方显然因这没头没脑的发问愣了几秒,而后惊喜而好奇地反问他是如何得知的。他抿唇微笑,当然不会说“我听你说话的声音猜的”这种“蠢话”,只告诉对方今天是惊蛰。

作为这通电话的起因——手表之事已然被两人抛在脑后。靳东抬起头,发旋抵住门框,他不紧不慢地抽完最后一口,摁灭烟头,然后用手遮住眼前渐渐和煦的日光,在影影绰绰里,慢慢悠悠地讲起惊蛰三候。

他说一候桃始华,青年带着孩童发现新事物的炫耀口气,为他细细描绘出千里之外的一树繁花。他仿佛看见他站在那树下,袖子松松卷到肘关节处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,左手抱胸,习惯性向右偏头,双眸是不变的晶晶亮亮,眼角因笑意堆起细微而温柔的纹路。

他说二候仓庚鸣,便听闻手机那端步履匆匆,很快送来清脆婉转的鸟鸣。青年说并不是黄鹂,似乎是两只画眉,然后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儿时捉鸟捕雀的趣事,尾音欢快轻扬。他仿佛看见他踏上草地,鞋面晕开水汽,硬朗的五官在此刻透出一点天真的甜味。

他说三侯鹰化为鸠,讲鸷鸟成布谷,声声报春。青年甚是不解,问那苍鹰怎能变成鸠鸟。他告诉他,这是先祖们留下的一个美丽误会,鹰不过是躲藏起来孕育后代,才迷惑了人眼以为其化作布谷。

鹰到底还是鹰,待到某时,必定会敷舒而出、展翅翱翔。

靳东起身时阳光已经洒满整个前庭,陆续有工作人员进出布置。他突然听见青年一声“哎呀”,忙问怎么了。对方有些小懊恼地回答说,刚才没注意草丛间的石块,不小心被绊了一跤。他嗤笑起来,调侃了句“四肢不协、重心不稳”后,突然叫了声对方的名字。

青年身边熟识的人大都喊他“凯凯”或是“凯子”,只有靳东,永远一本正经、一字不差地叫他的全名。

可就是有人如此不可理喻地认为这两个字被他念来也分外亲昵。

“王凯,”他复又喊了一遍,踱到前庭的树下,语气里有郑重其事的意味,“站稳了,别晃。”

一个“嗯”字夹杂在一片翅膀扑簌声中,伴随他心中那不知名的小物什破土而出的声音,一同被欢叫着带向晴朗的天际。靳东转身时,发现在之前鸟雀们停驻的枝桠梢头,竟于一夜间冒出了个结实饱满的花苞,浅绿的萼片顶端隐隐露出几分春色。

惊蛰雷动,万物发生。

此后便是仲春了。

-完-

*出自《月令七十二候·集解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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